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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百年学堂意悠长

2026-03-20 09:59 来源: 姚界客户端 记者 蔡银欣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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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市镇官桥的鸡山堂,就像一位睿智的老者,静静地守着春风秋雨,守着一代又一代孩子的读书声。从这座院子里走出去的孩子,不少成了教育家、史学家、考古学家、革命者……他们的脚步,从这里出发,踏遍了整个中国,甚至更远。


车子往东开着,路两旁的田野渐渐地开阔起来,油菜花黄灿灿的,间或有几畦绿油油的麦苗……在春回大地、生机盎然的当下,我要寻访的却是宁静乡村里一座有些年岁的旧学堂。

远远地,我便望见了那座灰砖黑瓦的二层楼建筑。它占地不足千平方米,拱形的门窗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与寻常乡村校舍的不同,那是略带西式风格的民国建筑。大门上,“鸡山学堂”4个字清晰可辨。

这是2026年的春天。距离1907年官桥村商人陈依仁创办鸡山学堂,已经过去了一百一十九年。

种子的播撒

陪同的村干部说,如今的鸡山学堂在保持历史原貌的基础上,分设了校史陈列室、书画室、图书阅览室、娱乐室、备课室、民国时期教室等。每一间都不大,却各有各的故事。

清嘉庆年间,这里原是陈氏私塾,由陈布雷的父亲陈依仁开设,供族中子弟读书启蒙。1907年,陈依仁的侄子陈训正科举中榜,阖族欢庆之际,陈依仁决定将私塾改为初等小学堂,让周边村庄的适龄孩童都可以免费入学。因官桥村村东有座山叫鸡鸣山,故命名为鸡山学堂。

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清廷将倾,新学初兴。一个商人,能有这样的眼光和胸襟,着实不易。陈依仁常年往返于江西和浙江之间,将宁红茶运销海外,据说连沙皇的儿子都爱喝他的茶。但他最在意的,却是这所学堂。他或许已经预感到,茶叶只能富一家,而教育可以强一村,甚至一国。

办学需要经费,陈依仁便与儿子陈训慈、陈布雷一同筹措。陈布雷那时年轻,在上海办报,稿费收入并不丰厚,却每年按时寄钱回来,从未间断。陈训慈更是几乎将全部心力倾注在这所学堂上,长期主持校务,从教材选用到教师延聘,事无巨细,亲自过问。

眼前是一张拍摄于1937年的小学毕业照,8个孩子和几位老师站在一起合影留念。其中有一位十来岁的男孩,眼神清澈,神态自然。他叫林士民,多年以后,他成为宁波文物考古研究所的所长,亲历了河姆渡遗址的两次发掘,他穷尽一生探究海上丝绸之路的秘密。他命运轨迹的改变,或许就是从鸡山学堂的创办开始。

1947年,陈训慈在鸡山学堂40周年时写了一篇《回忆与展望》,文中明确提出学校的教学方向:“培养勤学敬师、爱乡爱国、热心公益、明国家民族大义之材。”他不仅是这样写的,也是这样做的。抗战爆发后,他冒着生命危险,将文澜阁《四库全书》和其他善本从杭州转移到富阳,守护中华文化根脉。

《回忆与展望》还提到,鸡山学堂学生最多时达到200多人,先后有1000多名学生从这里毕业。1000多人,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算多,但他们每个人都是一颗种子,把鸡山学堂的精神带到四面八方。

空间的苏醒

从院子往里走,是一间间被精心保护着的房间。

最先看到的是图书室。书架上是线装书和一些与陈氏家族相关的著作,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书脊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村干部告诉我,当年鸡山学堂就有专门的图书室,陈依仁的小女儿陈玲娟小时候常来这里做功课。陈训慈的文章里也曾写到,那时学校的图书设备在县里算得上首屈一指。

陈玲娟后来师从徐悲鸿,终身从事美术教育。她年轻时投身抗日救亡运动,创作抗日宣传画;晚年多次陪同海内外亲友寻访故乡,关心家乡建设。她一生念念不忘的,是鸡山学堂图书室里的那些书。1935年,她在杭州艺专读书,每次放假回官桥,总要买些《幼童文库》和《儿童世界》送给学校。

如今,这间图书室不再是当年的模样,却依然在发挥作用,由鸡山学堂管理员陈银儿负责这里的日常运作。角落里立着一台自助借还设备,与市图书馆的系统联网,可以实现跨馆借还,附近的村民和孩子都喜欢来这里借阅。

隔壁是娱乐室。角落里放着一架脚踏风琴,黑色的漆面已经斑驳,琴键也泛黄了。墙上挂着条幅,那是校歌的歌词,歌词浅显易懂,却富有鼓舞人心的力量:“姚江悠悠,千载东流;四明巍巍,万世灵光。山川毓秀,孕育鸡山,教化一方……”

在教员备课室墙上,挂着一张老课程表,是复印放大的,依稀可辨国文、算术、音乐、美术、体育等科目。陈银儿说,当年的教员聘请自全省各地,师资力量很强,有些甚至是陈训慈自掏腰包,从陶行知参与创办的湘湖师范请来的。

那时学校还兼负民众教育的职责,不仅教孩子,也教村民识字、唱歌。教员们白天上课,晚上就在这间屋子里备课、刻蜡版、印讲义,煤油灯常常亮到深夜。

二六市小学学生在鸡山学堂看书。

走到最后一间,发现这是一个保留着民国风貌的教室。讲台和黑板都是当年的原物,课桌椅也是按照老照片复制的。这间教室如今仍然面向社会,开设各种各样的课程和活动。二六市小学的孩子们,每周会来这里上一次课,学国学、读经典。学校还在这里给学生举行入学仪式、十岁成长礼,承继昨日的荣光。鸡山学堂曾经是私塾,后来是小学,现在又成了传统文化教育的课堂。它的角色在变,但教书育人的使命,一直没变。

春天的守望

上世纪90年代,鸡山学堂与多校合并为二六市小学,而校舍在2014年被市政府列为文物保护点。

鸡山学堂举办“榫卯之间 匠造时光”非遗体验活动。

这些年,三七市镇和二六市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鸡山学堂这样的老建筑,光保护是不够的,还得用起来,让它活在当下,继续发挥作用。2022年,镇里开始谋划校史馆的设计,在市委统战部及各民主党派的支持下,多次讨论,数易其稿。后来又通过陈玲娟的儿子赵一新,联系上了鸡山学堂上海校友会,找到了许多失散多年的校友。2024年底,镇里还专门组队前往宁波、上海,拜访健在的校友和陈氏后人,带回了许多珍贵的历史资料和动人的故事。

从教室里出来,能看到一间专门的展室,展示二六市村的统战工作。墙上挂着一张“二六市村统战资源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十多个点位:鸡山学堂是村级统战标准化阵地;田螺山农事服务中心是新社会组织的“同心共富实践基地”;二六市小学是“同心民族教育基地”;文化礼堂的“益咖啡”是“同心驿站”;轩颖草莓基地是“民族团结共富示范基地”……这些点位,把村里的统战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

历任校长、历届校友传承下来的精神财富,如今正通过鸡山学堂这个平台,汇成一股新的力量,把人才聚起来,让智慧传下去,为着这片土地的兴旺。

孩子们在鸡山学堂参加盆栽种植活动。

那天在鸡山学堂,恰好赶上一场活动。春光大好,20名孩子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开展盆栽种植。一个小男孩,半蹲着把一株绿植栽进盆里,培上土,浇上水,仔细察看绿植的根系是否完全埋进土里,然后抬起头,冲我憨憨地笑。

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也照在那盆小小的绿植上。嫩绿的叶子,晶莹的水珠,还有孩子纯真的笑靥。这间百年老屋里,有了鲜活的生命和鲜艳的色彩。

我想,这座老学堂,等了这么多年,或许就是在等这样的时刻罢。等孩子们的笑声重新在这里响起,等那些斑驳的桌椅重新有了温度,等那架沉默的风琴重新被弹响。它不需要太多的瞻仰和凭吊,它需要的是这样的生机勃勃。

走出大门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正洒在那座灰砖黑瓦的建筑上。回头再看一眼,忽然想起陈训慈先生90寿辰时,沙孟海先生送他的那副对联:“美意延年本身是历史人物,高文寿世到处见爱国情怀。”

这座学堂本身,不就是一位“历史人物”么?它见证了无数风云变幻,却始终站在这里,做着同一件事——教书育人。而它的“高文寿世”,就是那一代又一代从这院子里走出去的孩子,就是把教育公平的理念、爱国爱乡的情怀、热心公益的传统,带到四面八方。

春到鸡山学堂,满目生机。愿这所历经百余年风雨的鸡山学堂,如这春天的草木一般,生生不息,永远年轻。愿从这所学堂走出的每一个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记得这方屋檐,记得这扇斑驳的木门,记得这里曾经有过的琅琅书声。

编辑、一审:徐坚 二审:徐斌 三审: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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