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视点|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文学?

插图 邵天骊 应欣汝
新闻回顾
7月24日至27日,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举行。本届书博会设置了宁波、嘉兴、杭州良渚以及淘宝、京东、当当三大线下、线上分会场,吸引了众多读者从天南海北奔赴而来。如今,“电子榨菜”塞满了碎片时间,短视频让人刷得停不下来,能沉下心静静读完一部文学作品,似乎成了一件需要鼓起勇气的事。不少人感叹,文学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读文字的人越来越少了。但书博会的火热场景却“打脸”了这种说法——民众对于阅读的喜欢、对于文学的热情,其实从未消散。当然,必须承认,在铺天盖地的AI短剧、搞笑短视频面前,文学的吸引力正在衰减。那么,这个时代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文学?新时代的文学,又该以何种姿态保持“在场”?
嘉宾观点
陈剑文:当文学既能沉潜于书页的深邃,又能跃动于时代的脉搏,它便不会在短视频的喧嚣中失声,而会在每一个渴望意义的灵魂里,永远“在场”。
宋芳芳:新时代文学的答案,始终藏在人间烟火、立于时代潮头。少一点高高在上的“旁观式书写”,多一点靠近大地的“共情式在场”,冷静地审视世界,温热地书写众生。
毛梦婷:无论是纸质书,还是电子书,抑或播客对谈,其实都是文学在数字时代的“在场”方式。文学从未离场,只是换上了与这个时代相称的面孔。
讨论实录
陈剑文:书博会的火热,打破了“读文字的人越来越少”的刻板印象。它不是对文学式微的偶然反驳,而是对阅读刚需的深层确认。人类对故事的渴望、对意义的追寻、对共情的需要,是技术无法替代的精神本能。文学从未失去受众,只是在等待被重新发现的方式。
宋芳芳:如今,文字的吸引力确实在减弱,那份属于深度阅读的专注,正变得越来越稀缺。我也很久没有完整读过一本文学类书籍了。文学一直在,但好像就是在当下失去了拿起那本书的勇气。就算拿起来也沉不下心看,总感觉缺乏一段安静和充足的阅读时间。
毛梦婷:在地铁车厢里,我常看到这样一幅有趣的画面:有人捧着纸质书沉浸其中,有人用手机划着小说章节,也有人刷着短视频打发通勤时光。这些并存的阅读方式恰恰说明:人们并非不需要文学,而是需要能与这个时代同频共振的文学。
陈剑文:书博会的“高光”不能掩盖文学在日常传播中的“失重”。当AI短剧以每分钟一个反转的节奏收割流量,当搞笑短视频用即时快感替代延迟满足,文学的慢与深确实在注意力经济中显得笨拙。这不是文学的失败,而是媒介生态的剧变。问题的核心不在于读者变懒了,而在于文学是否愿意走出书斋、主动对话。如果它只是安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等待被翻阅,那么边缘化便不可避免。
宋芳芳:现在的算法足够智能,也足够了解用户。比如我偶然点开过一位本土作家的访谈片段,之后再打开各类内容平台,相关的作品解读、新书分享、线下活动短视频便会接连推送,几乎把这位作家的所有动态铺到了眼前。可这份精准投喂的便利,有时反而会悄悄消解深读的耐心,让我们错过文字本身最细腻的质感,最终只在碎片化的浏览里,和完整的文学阅读擦肩而过。
毛梦婷:今天的读者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现实困境:技术焦虑、职业压力、代际冲突、身份认同……种种不确定性构成了这个时代的底色。而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字,应当照见这些困境,而非躲进象牙塔里自说自话。
陈剑文:这个时代需要什么样的文学?答案或许藏在书博会的一个细节里:线上分会场与线下展台同步火热,传统出版与数字阅读并行不悖。新时代的文学,需要打破“纸质崇拜”与“数字虚无”的二元对立,拥抱多元形态。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学是否仍在回应时代的真问题:普通人的挣扎与尊严、技术异化下的情感困境、全球化浪潮中的身份焦虑……
毛梦婷:我挺喜欢马伯庸写的《长安的荔枝》,因为它用历史的外壳包裹了现代职场人的生存寓言。主人公李善德不是帝王将相,而是一个背负高额房贷、面临不可能完成KPI的唐代小吏。当他扛着“荔枝监”牌匾在岭南到处奔波时,那种被系统推着走的无力感,与今天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年轻人何其相似。这种化古为今的处理方式,让历史故事成了当代生活的隐喻,也让文学作品有了充沛的生命力。
宋芳芳:当下,国家正大力推动文艺高质量发展,为新时代文艺创作培育了丰厚沃土。新时代文学的答案,始终藏在人间烟火,立于时代潮头。少一点高高在上的“旁观式书写”,多一点靠近大地的“共情式在场”,冷静地审视世界,温热地书写众生。
毛梦婷:过去,我们习惯将文学等同于纸质书,但今天的文学早已挣脱了纸张的束缚。播客里有深度的文学对谈,听书软件让文字有了声音的温度,公众号推送着优质的短篇创作,甚至连互动叙事游戏也在探索文学创作的新可能。载体只是容器,人们对好故事的渴望才是恒定的。
陈剑文:保持“在场”,文学需要有三重自觉。一是议题的“在场”,不回避尖锐的社会议题,不沉溺于小圈子的自我陶醉,而是敢于书写算法时代的人性、内卷社会的疲惫、代际之间的撕裂;二是表达的“在场”,要学习短视频的叙事效率而非模仿其浅薄风格,用更精密的结构、更锐利的语言争夺被碎片化的注意力;三是连接的“在场”,要从书博会这样的公共事件中汲取能量,让文学成为可讨论、可参与、可共创的文化现场,而非孤芳自赏的私人仪式。
毛梦婷:《长安的荔枝》的传播路径是一个很典型的案例。许多读者先通过同名电视剧的宣传才注意到原著,随后小说被改编成电影,西安甚至将小说中的荔枝运输路线开发为沉浸式文旅项目——游客可以沿着古驿道体验“一骑红尘”的艰辛。从文字到影像,从阅读到行走,一个故事可以在不同介质中孕育出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宋芳芳:新时代的文艺创作既要捕捉烟火人间的细微暖意,紧扣民族复兴的时代主线;也要兼顾纸质阅读的厚重与数字传播的活力,实现双向生长。只有既真诚回应普通人的精神困惑、现实焦虑,又牢固锚定社会发展的精神坐标,以有温度、有力量、有质感的鲜活叙事,扎根生活现场,持续维系作品与大众的紧密联结,才能在日新月异的时代里稳稳守住文学的“在场”。
毛梦婷:过去,文学创作似乎只是专业作家的领地。但在社交媒体时代,普通人的文字同样拥有广阔天地。豆瓣上的书评、小红书里的阅读笔记、公众号发的非虚构故事——这些来自生活现场的鲜活表达,正在丰富文学的版图。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的发展也引发了新的思考:当AI能够模仿风格生成文本时,人类创作者的核心价值何在?答案或许在于不可替代的生命体验——那些深夜加班的疲惫、亲情中的遗憾、理想与现实间的挣扎,终究需要活生生的人来书写。技术可以是辅助工具,但创作的情感内核必须属于人类。
陈剑文:从竹简到纸张,从印刷术到互联网,文学的载体始终在变,但其内核从未动摇。书博会的火热是一记警钟,也是一声号角。它提醒我们,文学的受众从未离开;它召唤我们,文学必须主动走向人群。当文学既能沉潜于书页的深邃,又能跃动于时代的脉搏,它便不会在短视频的喧嚣中失声,而会在每一个渴望意义的灵魂里,永远“在场”。
毛梦婷:回到地铁车厢里的观察:无论是翻动纸页的沙沙声,还是屏幕上的文字滑动,抑或耳机里传出的播客对谈,其实都是文学在数字时代的“在场”方式。文学从未离场,只是换上了与这个时代相称的面孔。它依然在回应我们的困惑、抚慰我们的焦虑,道出我们说不出口的心事。而这种“在场”,恰恰是文学穿越千年依然充满魅力的秘密。
网言网语
@评论罗伯特:文学让灵魂有了栖息地,没了它,我们该去哪里找心灵的港湾呢?
@火星娘舅费希尔:文学永远不会死,只是表现方式会迭代。
@美姬Maggie的美学日记:文学的神秘感消失了,已经成为个人表达的手段,无处不在了。
@南昌谢霆锋_1995:当您在哀叹文学已死时,其实正是因为文学还在。
@Okonan:死不是生的对立,死是生的一部分永存。
@厥类植物:现在是文字被影像代替的时代。
@惊慌失措的老鼠:文学的内涵和广度无以想象,因此它无所不及,也拥有无限的生命力。瀚海茂林是文学,滴露片叶也是文学;大部头是文学,小诗也是文学。文学会变更,会有时代特色,说白了,文学代表了人的精神属性。若说文学已死,那就代表精神灭亡了。
编辑、一审:徐坚 二审:徐斌 三审:王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