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化安山下十五岙

蓝溪流翠，群山葳蕤。十五岙自然村，现属陆埠镇南雷村，距陆埠集镇仅二三公里，镶嵌在八百里峰峦叠翠的四明山北麓，化安山脚下。从甬梁线往南拐入，远眺便是苍翠葱茏的巍巍青山，一条宽阔的溪流从山间流淌下来，直通姚江，两岸是一排排漂亮的民居，水清岸绿，风景优美，闹中取静。

陆程科向记者讲了一段数百年来流传在村里的民谣：狮子白象守门口，金龟银蛇隔溪兜；龙虎关进门里头……光从字面上看，这就是一处枕山怀水的“风水宝地”。原来，岙口处东西两边各有一座山头，东面的叫狮子山，西面的叫白象山。沿溪而上约一里路，又见两侧有山、东西对峙，一曰乌龟山，一曰蛇头山，形象逼真、隔溪相望。继续南行，便能看见鼎鼎大名的化安山了，一东一西，民间一直分别称为虎山、龙山，三百多年前，一代巨儒黄宗羲在化安山结庐而居，取名“龙虎草堂”，想必缘此地形。

关于十五岙之名的由来，离不开这里的山，自然也跟穿村而过的那条溪流密切相关。溪名曰剡溪，现在当地人也直白地称为十五岙大溪。据陆埠镇编印的《蓝溪流翠映陆埠》一书记载：明黄尊素忠瑞公在二游剡湖中写道：“唐诗‘为爱名山入剡中’者此也，吾邑之东南有剡湖”；明贤相谢文正也有说：“邑治之东南曰通德乡，迤逦而上，大山之麓、环拱周匝，溪流汩汩有声，下通于江，山水所汇，停而为湖。以其景物之胜似剡溪也。”

李白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说：“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这两句诗虽写的是绍兴的镜湖和嵊州的剡溪，用在十五岙却也十分合适。故现在十五岙村的剡湖庙中，这两句诗变成了一副对联，镌刻在正门廊柱上。令人称奇的是，庙内竟有一汪清澈的湖水，由山溪流入的水汇集而成，即为剡湖。再与此处独特的地形结合起来，故称村庄为剡湖岙，后因谐音慢慢演变为十五岙，一直沿用至今。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十五岙因化安山而灵动，化安山则因黄宗羲而名扬天下。可以说，黄宗羲就是这里的“仙”和“龙”。

因此，来到十五岙，必然要去探访黄宗羲墓和龙虎草堂。沿石级而上，芳草萋萋、树木葱茏，满目皆绿。这个季节，自然没有先生最爱的梅花和桃花盛开的美景了，路边倒是种了许多杨梅树，枝头已经挂满了青绿的果子，小如指头，看来比丈亭、三七市的杨梅要晚不少时间成熟。我不由得想，黄宗羲在化安山的生活虽然清苦，自称“廿两棉花装破被，三根松木煮空锅”，但作为余姚人，他肯定喜欢杨梅也吃过杨梅，可惜在各种史料和书籍中没见过相关逸事趣闻的记载，如有东坡先生“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样的诗句或故事流传下来，岂非一段佳话。再过些日子，十五岙的杨梅红了，先生应该可以和同葬于此的父亲、夫人、儿子、孙女聚在一起，好好地品尝一下这份故乡的味道。

这个时间自然是少有人来这里祭扫、研学或是踏青赏花的，黄宗羲墓、神道碑、龙虎草堂，每一处都很肃穆幽静，倒显得有点冷清，我们只遇见一位上了年纪的村民在认真地清扫着墓前和路上的树叶，“每天必须要扫干净的，不管刮风下雨。”老人的话很实在，表情中还透露出一份对先生的崇敬。在龙虎草堂里，先生的雕像一如既往安静地坐着，目光如炬，表情凝重，仿佛想要和每一位进来参观的游客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1995年，在黄宗羲逝世300周年之际，余姚市政府重建了龙虎草堂，以纪念这位文化巨匠。是啊，一代儒学宗师在此隐居数十年，著书立说、收徒教学，为后世留下《明夷待访录》等学术著作，还培养出了万斯同、邵廷采等史学大家，并深深影响造就了全祖望、邵晋涵等一代文化名家。化安山脚下本该谈笑有鸿儒的，而不仅仅是每年梅花盛开季节的一时热闹与喧哗。

当然，十五岙的文脉里并不只有黄宗羲。陆程科告诉记者，明成化、嘉靖年间，十五岙先后走出了父子四进士，即陆渊及其子陆相、陆栋、陆榦，一时被称为“一麟三凤”，有“四陆家声海内闻”之誉。更令人自豪的是，陆渊是状元谢迁之儒师，陆栋与王阳明为同榜进士，如此成就，属实不凡。此外，谢迁、王阳明等人也都到化安山讲过学，至今这里仍留有相关遗迹。

十五岙的山山水水还曾是革命先辈出生入死、英勇战斗过的地方，十五岙也是宁波的红色堡垒村。翻开陆埠革命斗争史——《血与火的年代》，书中记载：1941年下旬，陈布衣以老师身份作掩护入驻十五岙；1942年10月，谭启龙、何克希等率三五支队从三北平原挺进四明山区，首站便到达十五岙；年底，又在此建立情报联络站。时隔一年，1943年10月，十五岙率先成立村冬防队。村祠堂后进西北间、剡湖庙和后山湾村民的祖堂，先后成为联络点，驻扎过浙东游击队三五支队的党政领导和武工队人员。十五岙村弄堂、后山湾、千丈坑、大馒山、卜刀弄等地，都留下了游击队员的战斗足迹，静静流淌的剡溪见证着那段难忘的红色记忆与峥嵘岁月。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革命遗迹当属浙东抗日根据地四明交通联络总站。据陆埠镇成校原副校长张炎芳介绍，四明交通联络总站是战争期间三北游击司令部设立的一个情报中心，是四明地区各交通线情报信息的收集汇总地和发送地。1942年秋冬，浙东第一次反顽自卫战胜利后，中共浙东区党委为了建设四明山根据地，提出了“坚持三北、开辟四明”的战略方针，在十五岙成立情报联络站，初建时有工作人员10余人。1943年4月，又在此基础上成立了四明交通联络总站。当地的不少群众成为了传递情报的交通员，为抗战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甚至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陆程科告诉记者，他很早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十五岙革命烈士的故事。村民陆智炜，1925年出生，1942年5月参加新四军浙东纵队，1945年随部队北撤，1948年11月在淮海战役中光荣牺牲，年仅24岁。

村中的剡湖庙还是余姚县战时政治工作队第六分区办事处旧址，2023年被浙江省文物局确定为不可移动革命文物。如今，陆埠镇、南雷村及市级相关部门正在积极谋划，在此处修复建设浙东抗日根据地四明交通联络总站纪念馆，让更多的人了解那段血与火的日子，传承红色基因，庚续红色血脉，在新时代、新征程上继续阔步前行。

如今漫步于剡溪两岸，十五岙与众多村庄一样正焕发着勃勃生机，在乡村振兴的道路上演绎着更多精彩的故事。由爱乡楷模陆章铨先生投资建设的阳明温泉山庄，是余姚乡镇中第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早已成为十五岙的新地标，广迎四海宾客；路边一家家“农家乐”，人气兴旺，生意红火，老百姓的钱包越来越鼓，生活越来越富裕幸福；沿溪而建的一幢幢别墅，吸引了许多城里人来此休闲度假、定居生活，共享这里的好山好水。

祝福十五岙的明天更加美好。

编辑、一审：徐坚 二审：徐斌 三审：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