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无言铸忠魂——深情缅怀冯煜芳院士
长剑无言铸忠魂
——深情缅怀冯煜芳院士
吴瑞虎
惊悉噩耗,京西旧雨,已成绝响。
我与冯煜芳院士相识于2008年7月,在京西宾馆的一次先进典型座谈会上。彼时他作为火箭军(当时称第二炮兵)的优秀科技工作者,站在讲台上作了一场精彩的发言。身形挺拔,目光如炬,语调沉稳却掷地有声——“火箭军的强大就是我前进的方向”,这句朴素的话语像一枚钉子,深深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刻意的渲染,却重若千钧。那是一个军人将个人理想嵌入大国重器轰鸣声中的铮铮誓言,也是一位科学家将毕生心血托付给强军事业的郑重承诺。
会后,我怀着敬意上前与他交流。几句攀谈,方知他竟是余姚老乡,老家和我外婆家同在一个村——丰北梁家堰(现阳明街道梁堰村)。北京城那么大,却把两颗来自同一个渡口的心,聚在了同一面军旗下。那一刻,战友之外,更添了一份乡音的亲切。同在北京,同是军人,年龄又相近,我们从此常有来往,渐渐成了那种“从来也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挚友。后来我调至上海,千里相隔,这份情谊也从未褪色。今日突闻他于2026年4月13日溘然长逝,享年六十有三,悲痛难抑,往事历历,竟不知从何说起。
冯煜芳1963年1月出生于余姚,1987年从国防科技大学毕业。彼时他父亲开办的工厂已颇具规模,不少人劝他回乡子承父业,前程安逸且富足。他却毅然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隐于大漠深山、与寂寞和艰险相伴的路。他立志献身导弹武器研制事业,以建功军营为毕生追求,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火箭军的科研方阵。

冯煜芳工作照
这条路,漫长而艰辛。他后来曾回忆,刚毕业那会儿能吃苦、肯干活,做梦都在写代码、编程序,业余时间几乎全泡在办公室和计算机机房里,通宵加班是家常便饭。多年以后,职务变了、职称变了,从青涩学子成长为专业技术少将、中国工程院院士,但那份对科技事业的痴迷,丝毫未减。开题、论证、立项、试验、再试验——年复一年的循环,在旁人看来枯燥乏味,他却甘之如饴。“能把青春奉献给祖国,把才智献给钟爱的科技事业,非常值得。”他说得平淡,做得却滚烫。
他不仅是追梦天疆的“铸剑人”,更是扎根战位的“砺剑者”。导弹技术关乎国家安全,既无从引进,也很难借鉴,唯有自主创新一条路可走。有一次,他承担了一项前沿课题,要在最短时间内研制出大幅提升导弹作战效能的装备。时间紧、任务重,有人提议在现有基础上改进来得快,他却坚决反对,说自主创新才是制胜之道。他带领团队采用理论计算、数值仿真等方法,主持建立了某型装备技术研究体系,相关论证均被批准立项,其中约八成已列装部队,化为守护疆土的铁壁铜墙。

冯煜芳照片
还有一次,他参加某新型装备方案评审会。该方案历经多年预研和大量试验,研制部门信心满满。他却敏锐地发现了其中存在缺陷,坚决不同意通过评审。这不啻一枚“重磅炸弹”——意味着多年的攻关推倒重来。事后,理论计算和试验验证证实了他的判断。他并未就此止步,而是带队展开大量数值计算,提出解决办法,最终催生了一种全新型号装备的问世。这便是冯煜芳:较真,较劲,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他深知,每一枚导弹背后,是国家安全的天大责任。
在靶场,硬件设备性能不够,他就用“笨功夫”来补,带领团队进行千百次核准计算,只为确认数据精准;在阵地,他本可远程指导,却偏要奔波于导弹阵地与实验室之间,一边实地勘察,一边反复论证。环境愈苦,意志愈坚。他先后承担百余项国家及军队重点科研任务,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两项,军队科技进步一、二等奖十一项,荣立一等功、二等功各一次。2017年,他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实至名归。
然而,在这些沉甸甸的荣誉之外,我记忆里的冯煜芳,永远是那个谈笑间乡音未改的梁家堰人。或许正是因为来自那片枕水而居的江南福地,他才更懂得什么叫“后盾”,什么叫“安宁”。他将江南水乡的温润与柔情,尽数化作了护佑山河的雷霆万钧。他曾说:“国家强大,乃吾辈之责。”这九个字,是他一生的注脚。
如今,斯人已去。他留下的那些装备,仍在一线部队枕戈待旦;他带出的团队,仍在科研攻关的道路上接力前行。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句誓言,化作长剑出鞘时的呼啸,融进了火箭军方阵前进的滚滚铁流之中。
冯院士并未走远。每当夜幕降临,我们在安宁的灯火里仰望星空,那划破天际的和平之盾,那大国长剑的锋芒,便是他留给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回眸。他的方向,已化作火箭军前进的轨迹;他的精神,将永远砥砺后来人。
梁家堰的水依然静静流淌,而从那里走出的一位游子,已将自己的一生,写进了共和国的钢铁长城之中。
冯煜芳院士将永远活在人民心中。
(作者系中共上海市委党史研究室特约研究员,陈云纪念馆原党委书记、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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