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利群小说《风定鄱阳湖》：笃定智慧里的“孤勇者王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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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逢秋半，开卷对暮云；临风去惆怅，书剑学从军。

从“风起青萍末”到“风定鄱阳湖”，让我置身于一场五百多年前的战事，领略到了历史的风云变幻和先贤的夺人风采。

当我从符利群手中接过她的新著《风定鄱阳湖》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厚重的气象！

是啊，日积月累，必有冲动，她写了几年的历史题材的散文，终于孕育出了一个硕大的成果——一部表现王阳明先生平定宁王之乱的长篇历史小说！

接过了她的成果，也就是分享了她的喜悦和精彩。

她的文字还是一如既往的简雅，长短句结合，颇有韵味；不过再仔细体会，又有日臻圆熟之感。

小说运用了大量的史料，基本严谨可考。作者采用插叙、倒叙的手法，将这些史料巧妙地安插在各个角落，如大厨下配料，又如名手落棋子，着着有讲究，又浑然天成。

这是最直观的两个感受。下面就我读后的一些具体看法作为赏析，不吐不快。

人物：奇峰对插，锦屏对峙

小说人物成对而出，有正对，有反对，还有先反后正，先正后反，这样更能突出人物形象，更好地推进剧情的发展。正对有王阳明与孙燧，一个是赣南巡抚，一个是江西巡抚，都是余姚籍人，曾一起对宁王叛乱有提防和谋划；孙燧与许逵（江西按察副使），一起抵制宁王叛乱被杀；娄妃与唐伯虎，爱好艺术，为人正直，反对宁王叛乱；娄妃与诸氏，一个是宁王妃，一个是王阳明夫人，都是正直有胆识的女性；戴德孺与伍文定，一个是临江知府，一个是吉安知府，都是王阳明手下抗击宁王叛军的得力干将；刘养正与李士实，都是宁王叛乱的幕官谋臣……

反对有宁王与王阳明，一个谋反，一个平叛；兵部尚书王琼与首辅杨廷和，一个举荐王阳明，并为其签发令旗令牌，一个与王阳明不待见，通知宁王不要轻举妄动……

先正后反的有宁王与娄妃，从相爱到悲剧，从前是“春时并辔出芳郊，带得诗来马上敲”，后来变成了“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李八斤与汪大用，他们是当年奉命追杀王阳明的两名锦衣卫的后代，开始都想杀王阳明报仇，后来一个成了王阳明的贴身护卫，一个依附了宁王，两人成了对手……

先反后正的有丘十八与李八斤，开始是丘十八飞箭射王阳明被李八斤打落，一个是杀，一个是救，后来两人都成了王阳明的贴身护卫，成了磕头的兄弟……

情节：峰峦叠翠，浪后波纹

小说从一个虚构的人物丘十八开始，从这个小土匪的嘴里引出江西最大的匪，是所谓不必有其事，不可无此人，这丘十八就是本书的“药引子”，有将雨闻雷之妙。

剧情有序推进，每当剑拔弩张的时候，必有谈情说艺这种舒缓的章节过渡，就像连绵起伏的山峦，有笙箫夹鼓之妙。

由“追杀王阳明的两个锦衣卫无名杀手”而虚构出两个后代复仇者李八斤、汪大用，从而为小说增添了一个个矛盾冲突，有借尸还魂之妙。

根据“王阳明拜谒娄谅”“娄谅孙女娄素珍被选宁王妃”“唐伯虎受聘宁王府”等史料，作者通过合理安排，描写了王阳明与娄妃师兄妹之情、宁王与娄妃夫妻之情、唐伯虎与娄妃师徒之情，演绎出一幕幕凄美的故事，构筑了小说一条最大的副线，有移花接木之妙。

从“王阳明善射”这一记载，妙笔生花而得“箭在弦上”一章，刻画了王阳明文武双全、胆识过人、勇斗奸佞的高大形象，有移针匀绣之妙。

主线剧情围绕平叛展开，有丰城定策、吉安结集、守安庆、拔南昌、决战鄱阳湖，其间还有京师请令、南昌使诈，各种暗斗、各种计谋、各种悬念，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有击鼓传花之妙。

王阳明在鄱阳湖一战定乾坤，以短短四十三天力挫宁王朱宸濠策划十年之久的叛乱，读书至此，是该长出一口气了。没想到这件“不世奇功”非但没有被认定，还有卷入政治旋涡的可能。读到“献俘”“斗奸佞”“告退不准”等处，一颗心又吊在嗓子眼了，真有浪后波纹之妙！

架构：巧收妙结，遥遥相对

小说的架构不算宏大，是简单的线网结合结构。情节分主次两线齐头并进，还有一条暗线呈网状贯穿始终，那就是主人公王阳明的哲学思想：心学。

心学统率着其一切行为思想，比如识人断事，皆发乎本源之心，本质之心，以此挽救了丘十八、李八斤；在军事方面，通过不断的感知、感悟，与不断的实践、践行，形成了自己的军事思想体系，兵行诡道，围魏救赵，一战擒敌；心学与权术的较量中，斗奸佞、驳邪道、激流勇退，无往而不胜。

全书以遇丘十八始，至服李八斤结，正是心学的胜利：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此谓妙结。

小说中“风起鄱阳湖”章与“风定鄱阳湖”章都以唐伯虎收尾。“风起”章唐伯虎以画换酒，略带几许喜悦；“风定”章则是唐伯虎听说书人说书后痛饮、悲歌，此谓巧收。

还有，两次宴会、几番刺杀，俱各不同；王阳明平叛，可以用异乎艰险来形容，与之遥遥相对的是正德皇帝朱厚照好大喜功、捉放宁王叛党的闹剧。

这些都是本书结构上和谐、匀称、统一的体现。

描写：细致入微，传神写照

为什么王阳明在京师秘行请令这么重大的事派去了丘十八和李八斤这两个外人？难道府衙里干练的官差没有吗？相信读者大多会有这个疑问，其实书中早有说明，“巡抚府的人早已被宁王的人盯死”！似这种细节上的补丁比比皆是，让人无懈可击。

小说对人物形态的描写也相当传神，仅举一例：刘养正和李士实这对宁王府幕官，遇到唐伯虎吟出不合时宜的诗时的表情，“前者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后者脸上挂着冷霜”，寥寥几个字就让两人的个性跃然纸上。

书中还有几处伏笔，所谓善圃者投种于地，待时而发。比如小说开头王阳明身边有个哨长叫曹二，他的所作所为很让人厌恶，后来关键时刻果然投靠了宁王叛党，这些看似围棋中的闲着，其实也蕴含着深意。

书中对王阳明的刻画是全方位的，有生动的对话描写，有传神的形态描写，还有好多充满智慧的言论，尤其是军事指挥时的运筹帷幄，真有“浩荡深谋喷江海，纵横逸气走风雷”的气概！作者借王阳明之口所阐述的用兵之道还是相当出彩的：无兵时，“势单力薄，只能虚张声势无中生有，示强于敌，让对手不敢轻举妄动，缓其出兵，从而赢得调兵遣将的时间”；有兵时，“但仍逊于叛军，故须保存实力，示弱于敌，诱叛军主动出击，我军则伺机而动，一举歼敌”。

书中对历史事件、事物的描写也是一丝不苟。如详细介绍了雁翎刀与雁翅刀的区别，还有“定胜糕”的来历等，给人以知识的启迪。

本书最大的人物定位，我认为是“孤勇”二字。勇气并不罕见，罕见的是独立于他人的勇敢见解。王阳明的心学显然诞生于“孤独”之境，这需要孤独而强大的心的生发。《风定鄱阳湖》全书呈现了一个古往今来特立独行的“孤勇者王阳明”。

孤勇需要智慧，而且是一种深信的笃定的智慧！

最后，摘抄两段书中的精彩言论，与诸君分享。

“多年戎马倥偬，王阳明见过太多为战而战的莽夫士卒，他们不知何为敌，何为仇，何为正义之战，何为莫名杀戮，很多只为求一口温饱，就不明是非不辨黑白烧杀掳掠。”

“心即理，人人皆可为圣贤。若千千万万的人懂得这个理，天下便再也没有所谓的纷争杀戮了。”

说得真好！愿“风定”后是天下太平，人民自由生活，心境平和淡泊，闲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就此打住。

编辑、一审：严怡雯 二审：徐斌 三审：杨若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