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摆摊小贩到鲁奖提名,陈慧通透人生:他人是镜子,菜场教会我人性
得知自己的作品被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提名,陈慧并没有大家设想的那般高兴;无缘正式获奖名单后,她也没有大家设想的那般失落。
陈慧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她心底,无论是接受采访、镜头拍摄、斩获奖项或是无缘荣誉,这些经历和她28岁在梁弄摆摊叫卖的岁月相比,都算不上难熬。
走入陈慧家,她家和两年前刚走入大众视野时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一行人在客厅坐下时,距离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名单公布不过几小时。
酷暑难耐,为招待我们一行人,陈慧把自己和儿子卧室的空调全都打开,往客厅送风。怕我们口渴,她又切好西瓜,热情地递到每个人手中。客厅垃圾桶只套了半截旧塑料袋,扔瓜皮时都得格外小心。我暗自感慨:那些传言陈慧写作赚了四千万元的网友,根本不知道自己编了多么荒唐的谎言。
陈慧1978年生于江苏,2006年开始在梁弄摆摊。她已出版六本书,常做客各类名人访谈,被大家亲切称作“菜场作家”。此刻,这位 “菜场作家”正跟我们念叨,八九块钱包邮的塑料凉拖格外好穿;听闻我们需要拍摄素材,她随手重新扎了下头发,半分钟不到便收拾妥当。
7月15日陈慧接受记者采访
她一如既往地皮肤黝黑,好像这两年的“红气”并没有改变她分毫,她依旧嗓音嘹亮、心直口快、金句频出。“没得奖如果我说‘还需努力’,似乎有些客套。但对于一个农村妇女来说,被流量裹挟、被踏破门槛的日子似乎不是我真心喜欢的。”陈慧笑着说。
这几年来,除去读书会、节目拍摄等各类外出邀约,陈慧仍然保持着作息规律:早上四点起床、摆摊,中午午休,下午阅读写作,晚上八点不到关机睡觉。“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种活法,难道不是一种胜利吗?我要是一礼拜不去菜场摆摊,乡亲们都要炸锅了,他们会围上来问,‘去哪啦?没了你,好多小东西都难买。’我就好像那菜场里的‘团宠’。”陈慧嗓门大大的,夸起自己来坦坦荡荡,你只觉得她可爱。
同为内容创作者,我很难想象自己面对这样的高光时刻会如此平静。但陈慧始终无比清醒,在她的身上似乎有一层壁垒,穿过浮华的名利场,回到家中小屋,仍然片叶不沾身。
陈慧3岁时离开生父母,去到养父母家生活,13岁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她的童年是在爱里长大的,但生父严厉,极少表扬姐妹几个。今年上半年回家,家里人打麻将三缺一,非要拉上陈慧,这可把她难倒了。正当她以脑壳疼推脱时,生父却说“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学不会麻将?”“父亲居然承认我聪明!”陈慧强压内心的狂喜。
的确,成名后的陈慧成了一些人励志的“精神偶像”,很多人歌颂苦难,她不赞同。她相信命运的托举,也相信每个人都在要自己的位置上做出相对正确的事。
“人在社会这个架构中不是独立的个体。如果把社会比作一辆自行车,我只是链条中小小的一环,你问我理想情怀,我的理想就是在家里躺平。所以我走到这一步,有机遇、有托举,我一直在感谢很多人,感谢我的伯乐,感谢余姚这块沃土,感谢我的家人和孩子。但我仍然是我。”顿了顿,陈慧继续说,“我有好多机会可以签经纪公司,可以开直播,可以带货赚钱,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喜欢自由的生活,利益和光环是加持,但不能让它裹挟我自己,不然摔跤是迟早的事。”
很多人觉得陈慧通透,她在社交媒体上被人采访的视频浏览量破亿,全网点赞量破千万。而这一切,会被陈慧归功于菜场经历。从28岁开始摆摊,20多年来,她跟无数人打交道,“他人即镜子,我在他人身上看到自己的不足,也清楚什么是人性。我从一无所知的‘傻白甜’慢慢成长为现在的自己,首先是懂得人心,再接受人性。我们都是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对很多事情无能为力,但至少可以扬长避短、顺势而为。”陈慧说。
从陈慧家的客厅一转身就是她的卧室,电脑屏幕有些泛蓝,我以为是她刻意为之,但她却笑着告诉我是屏幕坏了。在她的床头,两侧都是一摞一摞的书,蚊帐正中心挂着一个迷你吊扇,很多个夜晚,陈慧都是伴着它“咯吱”的声音入睡。
从菜市场到卧室,从推着手推车叫卖到写下几十万字,陈慧的天地看似很小——小到只有一条街、一个摊位、一间卧室里的书桌。但她的世界又很大——大到六本书都装不下。她没有逆天改命,只是在被命运推到角落里之后,依然用自己的方式,稳稳地、有尊严地,活成了一个像野草一样生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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