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余姚㉔｜清节流芳扬高风

因为一个人，低塘街道黄清堰村，这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姚北小村，像镀上了灿烂的金光，成为历代文人敬仰与咏叹的一道风景。

这个人就是严光，又名遵，字子陵，东汉时代的一位高士。面对两汉交替之际纷繁复杂的社会政治形势，他以一介书生之躯为刘秀运筹帷幄、举荐良才，为东汉政权的建立做出了重要的贡献，而后又屡拒征召，逍遥山野，耕钓而终，被世人誉为“高风亮节汉高士”。作为时代的清醒者，他本着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的旷达胸怀，竭力争取主体人格的独立和身心的自由，寻求人生的理想境界，体现了超凡脱俗、不慕富贵、不贪名利、不事王侯的独特风节。他由此被看作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一座丰碑。黄清堰村是他的出生地，村里至今仍完好地保存纪念他的千古高风石牌坊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这千古高风石牌坊是黄清堰村最耀眼的标志性景观。

我第一次看到石牌坊时就被牌坊间透露出来的古朴与雄浑折服。在余姚，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精美的石雕，不但高大，而且精美，大额坊上次第雕刻着诸如狮子滚绣球及各类鸟兽的图形，惟妙惟肖，但在岁月的浸润下，已显示出一种历经风霜之后的悲壮。

这座纪念严子陵的石牌坊始建于东汉建武十八年，汉光武帝刘秀为牌坊御赐“高风千古，清节流芳”八字。不过，现存的石牌坊为明万历三十二年在原址上由浙江巡抚尹应元建造，故石牌坊具有典型的明代艺术风格，镂空透雕，工艺精湛，中间大额坊上阴阳面分别镌刻有“高风千古”和“清节流芳”八个大字。近年来，黄清堰村在这里举办子陵故里民俗文化节、千古文传书香礼堂活动等各类文化活动，让这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村落绽放出新时代的光辉。

那天是个阴天，只有一阵紧似一阵的秋风拍打着我们的脸，一条清澈的小河在石牌坊边缓缓地向东流着，无声无息，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站在石牌坊下，感受到的是一种远古的静穆与苍凉。

这里很平常，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在屈指可数的史实中，我们约略知道子陵先生是一位淡泊名利的高士。在流传不多的传说中，他作为汉光武帝刘秀的同学，有一次与刘秀同床就寝时，把自己的脚搁在刘秀的肚皮上，刘秀竟无半点微词，民间就有了客星犯上的说法。客星，就是彗星，俗称为扫帚星。按《天文略论》等星象理论的说法，“彗星为怪异之星，俗象其形而名之曰扫把星”，认为彗星出现即有刀兵之灾。当时，朝中臣僚侯霸等人嫉妒严子陵的才华，为排斥严子陵，即用“客星犯帝座星”的星象来影射严子陵，将严子陵当作“客星”。子陵先生听之任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因为他无意入仕做官，只喜欢在富春江边钓鱼，好不逍遥自在。他让后人敬重的，也是这点——不慕权贵、人品高洁！

确实，严子陵的“钓鱼人生”确实让后人尤其是后人中仕途不如意的文人羡慕不已。特别是范仲淹，来到先生当年钓鱼的地方，挥笔赞曰：“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范仲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此言一出，把先生的高风亮节推崇得无以复加，先生一下子成为不慕富贵、不畏权势、两袖清风的知识分子的典范。由此，本在史书上排不上号的子陵先生竟成了大名人，余姚史志上有姓名可考的第一人也赫然成了他，他极自然地成了余姚“四先贤”的首位人物。当然，我是绝对相信子陵先生是很有才华的。我市作家范立书先生著的《达人严子陵》中对严子陵的才华有过详尽的描述，这里就不再赘述了。当然，我也不否认，后人对他的表扬和推崇所起的作用也是巨大的，特别是像范仲淹这样的名人。一位名人的评语给后人的影响力是无穷的。我们敬重名人，也就意味着对名人敬重的人的一种信任和一种更有力的敬重。子陵先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代表。

想当年，范仲淹写《严先生祠堂记》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只是建德的一个知府，只不过他后来成了大官，成了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和文学家，他说过的话就有了分量。这句话透露给后人尤其是子陵先生的后代这样的一种自豪感：我们的先辈是值得敬重的，我们的先辈是我们做人的榜样和学习的典范。于是，小小的黄清堰村因子陵先生，突然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对后辈来说，难道还有比为先辈造庙建祠立牌坊更能体现自己崇敬之意的吗？

石牌坊如今立在村里，就是在向后人展示他们祖先写下的那一页人生历程是那么光辉，也暗示后辈要努力超越这份光辉！

古人已经远去。我们拜谒石牌坊，心中充满了对子陵先生的崇敬，这份崇敬正是黄清堰村人希望看到的，他们也希望拜谒者把这份小村的荣耀带到四面八方，让世人广为传颂。对他们来说，先辈创造的辉煌永远是他们世世代代可以享受的一份珍贵的财富，也是他们向外人炫耀的一种最好的资本。建石牌坊就是一个证明，就是这种心态的流露。而对我们来说，严子陵留给我们的虽不是很多，但有一点是绝对真实的，那就是一代又一代的人都这样传颂：严子陵是一个高风亮节的人。这样的人，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是社会需要的，也必被社会敬重。

正是为了表达这份敬重，黄清堰村一直传承着子陵先生高风亮节的风范。2005年3月，重新修葺一新的严氏宗祠就是村民纪念先贤严子陵的一种最好表达。

严氏宗祠位于千古高风石牌坊的东南首，坐北朝南，占地约1200平方米。据《客星祠记》记载，宗祠始建于西晋初年，以后历代多有修建，现为清代建筑，共有三进院落，两侧有厢房。宗祠静静地镶嵌在民居之间，被曲折的村巷环绕，与日常烟火交融，一点也不显山露水。

走进严氏宗祠，尽管只是平屋，但感觉还是比较空旷的。大厅面阔五间，名曰“一本堂”，堂中央立有严子陵的头像雕塑，先生目光如炬，注视着每一位前来瞻仰他的人，威严中带着几分温情，让人顿生敬意。

宗祠里还陈列着严子陵的生平事迹以及严氏家族的流变历程。据传，严氏出自芈姓，周成王时封熊绎于南蛮之地，建立楚国，芈姓是楚国公室的祖姓。至楚庄王，楚国为春秋五霸之一，部分后裔改氏为庄，战国时期有著名思想家庄子。庄氏改严氏，是为避汉明帝刘庄讳。因此，严子陵活着的时候，人们从未叫过严子陵，一直叫庄子陵，或庄光、庄遵，严子陵乃死后被史书所改。其子孙后来自然也被改为严氏。

严子陵少有高名，皆因他自幼勤奋好学，喜欢寻访名师。当时，有一位道学名士梅福，初任南昌尉，后因上疏弹劾外戚专权，得罪权贵，于是弃官居家，研究道学。严子陵后拜其为师，学习道学。梅福见严子陵学有所成，将女儿许配给他，即梅氏夫人。按现存家谱来看，严子陵还娶过侧室范氏。姚江严氏后裔是梅氏夫人所生独子严庆如的后裔，包括由余姚迁徙福建漳州与陕西户县的两支。侧室范氏生有二子，严伦、严儒，即桐江支，包括由桐庐外迁至淳安、开化、东阳以及江西南昌和福建福州、莆田等地的分支。这是子陵先生大概的家世与家庭情况。需要说明的是，咸丰三年东宅派所修《姚江客星严氏宗谱》谱序中称，有兰溪严氏谱，也以严子陵为严助五世孙，这与东宅本房明代阳谷公所修旧谱迥然不同，旧谱只称严助为严子陵之先世，未提及世次，所以姚江严氏并未以严忌、严助为始祖，而是以严子陵为一世祖。

从严氏宗祠出来，我们在村巷里走了走，处处散发着子陵先生高风亮节的文化氛围。沿河步道边的严氏家训仿古铜雕，十步一幅，涉及修身、齐家、为官等多个方面。家家户户的外墙上都有色彩鲜艳的严氏家训墙绘。严子陵一生不逐名利、崇尚自由，其家风家训中饱含清白高洁、廉洁俭朴之品德。这在墙绘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最有趣的是，我们逗留在村中一家小店时，店家听说我们是来探寻子陵先生的，就头头是道地讲起先祖与人为善的故事。是啊，先生立身处世、持家治业的教诲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位村民。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早已浸润了先生的品性，在世代传承中积蓄着一种精神的力量，历久弥新，百世流芳。

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是乡村发展的精神源泉，子陵文化中“好善、平直、谨虚、容物、长厚、质朴、俭约”的基因已浸润到每位村民心里。近年来，黄清堰村以“党建引领聚合力、子陵文化润民心”为思路，以创建全国文明村为抓手，以“一年起势头、两年出形象、三年创样板”为节奏，着力以弘扬子陵文化、做强生态文化、培育文明新风为目标推进美丽水乡建设；以促进农业生产发展、人居环境改善、生态文化传承、文明新风培育为目标，推进美丽乡村建设；不断夯实村级经济，改善村容村貌、提振村庄发展动能，取得了一定的成效。2020年，黄清堰村被评为浙江省善治示范村；2021年，获评浙江省文明村；2022年又获评浙江省乡村振兴示范村。此外，黄清堰村还获得了浙江省美丽乡村特色精品村、浙江省“3A级农村旅游景区”等称号。在一份份荣誉面前，我们真切地感受到，清节流芳的石牌坊已重放光彩，子陵故里在新时代再次焕发勃勃生机！

编辑、一审：徐坚 二审：苏英英 三审：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