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余姚 ⑱|走进石门古韵来

《余姚日报》版面图
走进石门村,我感受到了一个美丽山村背后的灵秀与深邃。
那天,骄阳一如既往的热烈,我走进陆埠镇的石门村,一股清凉迎面而来,眼前的景色是那么熟悉,依山而筑的民居,潺潺欢唱的山溪,偶尔在耳际掠过的鸟声,还有四周摇曳着诗意的翠竹和山峦间被风吹拂着的绿浪。我仿佛回到了我的老家。是的,石门村和我的老家一样,也是深藏在四明山北麓的一个山村。
无人机拍摄的石门村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石门村了,因为我的老家离它并不远,步行的话,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但直到大学毕业那年,我才第一次走进它。那时,我并没有感觉到石门村的秀丽,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地处陆埠七十二岙中的每个山村都有这样的景观:屋舍依溪而建,屋外的石墙上爬着青藤,山路上开着缤纷的野花,村口总挺立着一两棵沧桑老树,石门村自然也不例外。
但第一次到石门村,确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这个山村不仅有山乡美景,还弥漫着一股人文气息,这种气息让我感受到了石门村在众多山村中的卓尔不群。
三十多年前,我大学毕业回姚工作。有空的时候,我常到市图书馆看书,结交了一位搞摄影的朋友,他背着相机跑遍了四明山区。
有一次,他对我说起了石门村,蓝天白云、古藤老树、飞瀑水碓、小桥流水,他说石门村处处都像充满诗意的画,说得我心驰神往。
心动不如行动,一个春日,我跟随他走进石门村,在我眼里那么普通的景色却让他不断地按着快门。在一处石头老屋门口,我们遇到一位年轻的村民,他邀请我们到他家里喝茶。走进这位村民的家,我有些惊讶,不是因为简陋,而是因为满屋的书。说真的,我那时从来没有见过藏书如此丰富的人家,还在如此偏僻的一个山村里。攀谈之后,我才知道,这位姓罗的村民因为家境贫困,高中没有毕业就回家务农,但耕作之余,他从没有放弃买书、读书。得知我也喜欢写作,他拿出厚厚一本读书笔记让我指点。翻开封皮有些发黄的笔记本,字里行间,我看到了一个山里人对命运的搏击、对人生追求的执着。他说:“其实,在我们村,有许多像我这样的人,劳作之余就在书本中孜孜不倦地追寻自己的梦想。”
此后,我对石门村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我再次来到石门村,风景依旧,一切于我,仍是这样的熟稔与亲切。只不过,我已查阅了有关资料,发现弥漫在石门村的文化气息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着深远的人文底蕴,今天的石门人依然用自己的一腔热血传承着这种精神。
石门村地处四明山北麓,由石门、下鲁、上岗、鲁岙、江沿山等5个自然村组成,现有703户人家、1800余人口。
说起石门村的来历,明末清初的大儒黄宗羲在《四明山志》中写道:“石门山,石壁对峙,若门束流,于下可容一人而过之。门之外有崩湍数十道,为水帘,门之内有龙潭。”确实,当年村后有两道天然对称的石梁,汇聚在蜿蜒曲折的石门大溪之上,形成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梁、门页、门柱等一应俱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这扇石门栩栩如生。村名也由此而来。
但上世纪70年代,村里拓宽村道,致使石门大溪存半,古老的石门也削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两边的石梁。尽管石门的雄姿不再,但这里秀丽的风光不减。有人曾写下这样的诗篇:“石门相去无多路,此日重来三十年。世事已随沧海变,双瀑仍向屋头悬。数家好傍猿儿住,顽石曾亲虎子禅。却怪买山非不早,至今犹未结茅椽。”
走进被青峰环抱的山村,一路上那么安静。只见山上竹木繁茂,竹林间沟壑丛生,有山泉汩汩流出,溪中石岩密布,被流水打磨得大小不一,有些较陡峭,溪水起伏,形成小小的落差,潺潺欢唱间冲刷出一个个水潭或一条条小瀑布,水潭自然成了村民洗东西的埠头。
沿溪而建的石门水碓年糕作坊
溪流是最好的向导,我们跟着它的脚步,继续往山里走,很快便见到了两幢石头垒成、前后挨着的小平房,迎面门檐下挂着一块“石门水碓年糕”的木牌。这就是石门水碓年糕的生产作坊,沿溪而建。当然,这个季节作坊没有开工,一般岁末年初的寒冬时节做水碓年糕。
有一年,我特意前来观摩。平房内外一番热气腾腾的景象,清澈的山溪欢快地跑下来,扑上水车叶轮,轱辘随之“嘎吱嘎吱”旋转起来,屋内的碓头在轱辘的带动下,缓缓抬起,又带着千钧之力落下,反复捣着石臼上的粳米,每一次碓落都伴随着米粉的跳跃颤抖,仿佛在呼应这场米变年糕的奇妙之旅。屋内的灶膛里火焰闪亮,工人们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只见他们迅速把蒸熟的糕花倒入锅盆,双手起起落落,有节奏地揉按、挤扭,一气呵成,犹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不一会儿,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面团就躺在案板上,围坐在桌面四周的工人各自揪一团,用手一搓一压,便成了一根根水碓年糕。
水碓年糕的全称叫石门舂粉水碓年糕,这是石门村最有名的特产,其制作工艺已被列为宁波市级“非遗”技艺。年过六旬的罗文岳是这作坊的第三代传承人,他告诉我们,他们选用的是当季优质的晚稻大米,需要用山泉水浸泡一个月,才能开始制作。浸米之后,他们还要实施磨浆、压干、粉碎、上蒸、挤压、分切、晾干等一系列繁琐工序,整个制作过程严格遵循传统手工艺,因此生产出的年糕如白玉般晶莹,有嚼劲,吃过的人都对它念念不忘,因为它是家乡的味道,承载着儿时的记忆,总能勾起人们的乡愁。
石门村最秀丽的景观当数龙潭。走过作坊,穿过洞开的石门,很快就到了将军山下的细沙岭。这里峭壁高耸,一条山溪欢奔而下,在山势转折处,山溪先从山崖上跌落下来,形成一条飞瀑,又在山岩上冲刷成潭,之后再次俯冲跌落,形成另一条瀑布。这两层十余丈高的白色瀑布,在碧绿与青翠之间,如两条白龙凌空飞腾,又如彩虹垂落天际,蔚为壮观。村里人将上瀑布称为“虹瀑布”,下瀑布唤作“龙潭瀑”,瀑布之下都有一泓深潭,碧波荡漾。黄宗羲在《四明山志》中这样写道:“门之内有龙潭,其潭天成石釜,广容万石,瀑布十余丈注之,噌吰若钟鼓。有雌雄石。”原来,下瀑布是从两石之间倾泻而下的,这覆盖着青苔的左右两石就是雌雄石。飞瀑边竹木摇曳,漏出的阳光斑驳地照在飞瀑上,犹如彩虹,因此有人称它们为“虹龙双瀑”。
石门村的虹龙双瀑
确实,这里的飞瀑垂落如白练悬空,深潭幽邃似墨玉深藏,加上飞瀑边奇石嶙峋,错落有致,披着翠绿的藤蔓随风轻摇,氤氲着一种幽静又梦幻的气息,置身其中,绿有点潮湿,带着一丝凉。这里适合于跋涉之中的休憩,心在清幽中纯净,给人一种妙不可言的通体安逸之感。曾有一首古诗写出了这里的胜景:“巍然两石峡,连云不能断。飞瀑忽中分,千古作奇观。玉龙蜕鬐鬛,灏气薄银汉。银汉烂不收,万斛跳珠乱。天宇肃高寒,候律踰秋半。维舟石门下,遂得饱清翫。山中有高人,为我理焦囗。焚香谢尘俗,横经列童冠。山猿与野鹤,可闻不可唤。平居怀谢乐,我亦思张翰。”
然而,比这绝美风光更引人入胜的,是这里流传千年的一则传说。据传,唐代大理寺丞孔殷在此避世隐居,最终化身掌控风雨的神明,成为当地人世代虔诚供奉的信仰。光绪年间的《慈溪县志》这样记载:“石门潭……唐孔君促龙致雨处。”过去,每逢干旱时节,村民会来龙潭虔诚祈雨。
石门龙潭的钟灵毓秀,不仅吸引了孔殷这样的隐士在此隐居,也成为历代文人、高僧向往的修行圣地。元代“儒林四杰”之一的柳贯曾撰文记载,石门是宋代禅僧进虎子的隐居之地。据考证,进虎子极有可能是北宋临济宗名僧浮山法远。浮山法远是临济宗杨岐派创始人方会禅师(杨岐方会)的弟子,属临济宗第八世,在禅林中素有“远公虎子”之名。
永兴庙前的虞世南雕像
其实,对石门村最偏爱的当数虞世南。村口有座永兴庙,始建于清道光二十一年,是专门祭祀唐代大书法家虞世南的,现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据说,虞世南曾在这里讲学,启蒙了一大批村民。村里人为纪念他,就在其讲学处修建了此庙。可惜的是留存下来的文字中没有相关记载,但村里人都说,虞世南在石门村住过,还为石门村做了不少好事。虞世南曾封永兴县公,故世称“虞永兴”,纪念他的庙就叫了永兴庙。在村里,我确实没有发现虞世南留下的一丝墨迹,但看到了村里人对他的无限推崇。永兴庙香火颇旺,也许寄托着村民对这位先公的敬意吧。值得一提的是,该庙经过历代多次整修,规模比最初大了许多,红墙青砖和庙后的那棵老樟树一起,流转着岁月的更替和朴素的情怀。与此同时,村里人还在庙前集资建造了世南公园,并特意塑造了一座虞世南的雕像。
石门村藏在深山中,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村民主要通过古道和外界联系,所以石门村四周古道纵横,现在保存较完善的有将军山古道、张公岭古道、云顶古道、鲁岙古道、靛厂古道等。春秋两季,来石门村走古道健身的人很多,宁波市登山大会曾多次在这里举行。
走在这里的古道上,确实别有一番情趣。沿着溪流缓缓前行,不但能感受“悬瀑如雷,深潭似镜”之美,还能真切见证青山绿水的生态之美。当然,如果足够细心与耐心,你还可以在那些布满苔痕、斑驳沧桑的巨石间探寻,或许能找到当年孔殷“促龙致雨”传说留下的痕迹。在这里,瀑布的轰鸣是千年未改的历史回响,每一块奇石都诉说着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等待有缘人聆听。
岁月沧桑,时光的风雨剥蚀了村后对峙而立的石梁,只能容一人而过的石门豁然洞开,不论是黄宗羲,还是虞世南,他们留下的足迹被穿村而过的山溪冲刷,但冲不走村里人对他们的敬意,这份敬意永存在石门村每个人的心里。
近年来,石门村坚持“强村富民”发展理念,带领村民齐心协力建设美丽乡村,进一步完善村庄建设、提升农村人居环境,同时依托当地的生态优势,积极探索“共富”新模式,盘活农村土地,大力发展民宿产业,让“风景”变为“钱景”,特别是为了改善龙潭周边的环境,陆续修建了石井桥、沿溪步道、观瀑亭、停车场等各类旅游设施,让游客能够更加方便地游览这片神奇之地。
一辆轿车驶过已被削去大半的石门
当然,最让人遐想的还是,2022年6月,我市启动了西岙水库建设工程的前期工作。如若该水库建成,通往石门村的西石线公路会被淹没而改道,村庄将地处水库尽头的水岸边,届时,石门村又会出现怎样的新貌,给我们怎样的惊喜?
这一切,就让时间慢慢给出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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