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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朦胧中,一个声音把我叫醒:“萼儿,起床了。”我赖在床上,嘀咕一声:“还早着呢。”裹紧了被子继续睡。父亲轻轻地掀开我的被子,我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父亲把衣服披在我身上,温柔的灯光下父亲笑眯眯地看着我。母亲在忙着做早饭,米粥的香味渐渐在屋子中飘散。一会儿,父亲牵着我的手出门。黎明的晨曦带着芳草的馨香,悄然行走在静穆之中,清清凉凉的,宛如时光里的歌谣。静谧的气息中,一切都被映衬得明朗,路上只有很少的行人。经过一块草地,粉紫色的小花开满地,我忍不住跑了过去,父亲在一边轻轻地唤:“萼儿,快些走,我们要迟到了。”我还留连在小花小草中,父亲蹲下身:“来来来,快些,我背你。”我跑过来心安理得地趴在了父亲身上。父亲背着我一直向前走着。一会儿我又蹬着小腿嚷:“爸爸,我要下来,自己走。”路长长又弯弯,河水清清。路边是一大片菜地,绿茵茵的,表外公已弯着腰在菜地上忙碌,他的侧影在晨曦中格外清晰,冲着我们一笑。前面有几座房子的烟囱在冒烟。小鸡小鸭唧唧呀呀地唱着,听到我的脚步声它们毫不介意。太阳渐渐露出了害羞的脸。我在父亲结实的背上悄然成长。
二十二岁那年,与几名同学一起去安家玩。那日,安正在阳光下洗着衣服,我们都说安真勤劳,安害羞地笑笑。在同学们玩耍时,看到一壶水,在煤炉上“扑哧扑哧”地冒着热气,我随手提起水壶把水倒进热水瓶中。一抬头看到安正对着我纯纯地笑。有一次,安带我步行去五磊寺,行至半山腰,我走不动了,他蹲下身子说:“来,我背你吧。”恍惚中以为时光倒流,仿佛父亲在我耳边轻唤:“萼,到我背上来。”阳光下安的背宽厚踏实,我害羞地拒绝了,却对着这个充满阳刚味的背影发呆。稍后他直起身子转过来,拉起我的手,向山上走去。不久安牵着我的手,走向了红地毯。
二十三岁那年,父亲在工作之余,经营起了建材生意,他时常拖着疲惫的脚步穿梭在慈溪与浙江西部,可惜的是在一次进货中,父亲出了车祸。那以前我引以自豪的背影在一时间“轰然倒下”。在浙医一院,医生下了病危单。一个月后,我们把父亲转到了上海华山医院——做脑部神经的牵引手术,在那儿住了近半年。安担当起了“儿子”的责任,一直陪在父亲身边服侍。
从没想到脊椎神经受了伤的父亲如婴儿一样不能行走。父亲看着未成家立业的三姐妹,唯一的信念就是能站起来,生活自理。也许是上天有眼吧,经过一年的治疗后,父亲竟慢慢地恢复了神志,只是那背是佝偻的,靠拐杖支撑着,右手因神经的压迫而失去知觉,左手勉强能拿东西。
从此,夕阳下,母亲会搀着父亲练走路。父亲一边拄着拐杖,一边依着母亲,一步步地行走着。有时每行一步,父亲的脸上都会流下汗滴。每当见到父亲此时的样子,童年,晨曦中父亲的影子会无数次在我眼前闪现。有时我会跑上去,小心地扶着父亲的手说:“爸,慢慢走。”父亲对着我微微一笑。
日子在指间滑过时,我的儿子——彬出生了。父亲时常一边喝着茶,一边轻轻地摆着摇篮,还不时地对着彬儿喃喃自语。彬儿在摇篮里,手舞足蹈地对着父亲咯咯地笑。我在旁边,边织着毛衣,边注视着这两个岁月里温馨的身影。当彬儿蹒跚着行走时,每次父亲去散步,小家伙都会拉着父亲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外公,小心,彬彬搀侬喔……”父亲拄着拐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着,胖乎乎的彬扭着小屁股,紧紧地跟在后面,母亲、安与我看着祖孙俩一高一低的背影微笑……(金幼萼)
(来源:余姚日报
编辑:慎盈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