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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观察》10期特别报道:乡官累
文/本刊记者 吉建军
乡镇是我国现行政权结构中最低一级的政府,而乡镇干部是直接面对广大乡村的最前线
的指战员,也是党和政府在农村工作的基石。身处最基层,他们工作最辛苦。有乡官这 样描述他们的尴尬处境:“表面风光,内心彷徨;容颜未老,心已沧桑;成就难有,郁
闷经常;比骡子累,比蚂蚁忙;偶尔糊涂,被人当枪;扪心自问,比民工强。”
的确,乡镇干部这个最基层国家机构中的特殊群体,在政治、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扮
演着最终践行者的角色。“上面千条线,乡镇一根针”,在乡镇工作中,一年四季“中 心”不断,上级下达分派的种种指标和任务,从农业增产、农民增收到工业催产、企业
催税,从春防火,夏防洪到打私采、禁黄毒,从计划生育一票考核到社会治安责任追究 ,无一不忙,无一不管,无一不提心吊胆。农村群众的不满和怨言首先要发泄到乡镇干
部身上。他们在劳累、忍耐和单调的忙碌中度过自己的苦乐年华。
尽管他们收入微薄,权力有限,工作苦累,但是我们这些可爱的乡镇干部,却默默无闻
地在广阔天地上终年不息地耕耘。本刊这组报道,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他们的真实地位和 状况,以此希望全社会能更多地关注他们、理解他们、支持他们。
缺钱少权 真实的乡政府
文/本刊记者 吉建军
早在几年前,就有专家提出撤销乡镇一级政府。乡镇政府特别是经济欠发达的乡镇政府
,近年来面临的问题和行政困境此消彼长,其面临的存废之争并非空穴来风。
责任大
乡镇一级政府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上级政府有什么职能部门,在乡镇有
相应的职能部门。但是随着职能部门越来越多地实施垂直管理,真正分流到乡镇政府的
权力就很有限了。乡镇干部的权力很小,但责任很大,这是很多乡镇干部最大的感触。
一位乡镇干部告诉记者:“安全、土地、计划生育、稳定、上访等具体事项都由各个职
能部门管理,可是一旦出了问题,就拿乡镇政府开刀。我们时刻提心吊胆。”有一位工 作了20多年的乡镇干部说:“现在上面把向农民收钱的口卡死,把拨钱的口拧紧了;权
力上收了,责任下放了。农村合作医疗、农民养老、农村低保、计划生育、修路架桥、 村务公开,总之所有要办事不给权的事都落在乡镇肩上。”用他们自己的话形容是:“
出太阳怕,怕发生森林火灾;下雨怕,怕发生水灾或者地质滑坡;不出太阳不下雨也怕 ,怕发生水陆交通事故或者不稳定事件。”
伴随着农村税费改革,乡镇财政收入萎缩,支出范围缩小,没有了财政的乡政府,说话
的分量似乎也打了折扣。由于村干部的工资已经不必从乡政府收取的提留款中支付而通 过财政转移直接由国家拨付,乡政府和村干部的关系也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以前乡政
府给村干部发工资的时候,一些具体的工作尚能落实下去,因为有人买账,而如今一些
需要村干部来做的工作,乡政府需要付出比以前要大的精力,死死盯紧才能落实下去。
在采访过程中,记者碰巧见到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合索乡政府召集各村干部开会,已是
中午时分,很多村干部急着回村,可是有的工作还没落实。一个副乡长一边骂着一个准 备离开的村支书,一边把一叠文件交到他手里,然后叮咛他一些相关的问题。
另外,甚至对于一些乡镇职能部门的工作,乡政府也只能是建议。很多职能部门实行条
管后,即乡镇职能部门的人事、财政、行政等权力全部由县(区)一级部门管理。这样 ,乡政府和相关乡镇职能部门之间完全没有了原来的领导隶属关系,而成了协调配合单
位。
合索乡有几个地处偏僻的山村,由于生存环境恶劣,村民陆续往山下迁移,村子里剩余
的人口越来越少,有的村只剩下十几个人,最少的小南陌村更是只剩下一户人家,一共 3人。按照上级的统一规划,全乡每个自然村要实施“村村通”公路工程。这个项目是
由交通部门主管的,一公里大约投资10万元。而相对于小南陌等剩余人数不多而且路途 遥远的村子来说,这笔投资究竟有没有必要?乡政府在工作中发现,修路似乎并不是一
些村子目前最紧要的问题。村民们咨询乡政府:“不修路,用这笔钱打口井好不好?或 者用于移民好不好?”乡政府根本没法决定,因为这笔钱不归乡政府支配,这个工程也
不归乡政府管。乡政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仅仅是协调村民和施工方而已。
“乡里有了事情,如果是属于相关职能部门的,乡政府就不能做出决定,而只能依靠和
相关部门协商解决。”当地一位乡镇干部介绍说。合索乡境内有一座陀罗山,风景宜人 且有诸多古迹,如果招商引资进行旅游开发,对发展当地经济来说无疑是好事。对于外
来投资,乡政府显得很谨慎。这是由于乡政府的职能仅限于对投资上的接待和相关介绍 ,即使是具体招商方案的拟定,乡政府也没有权力参与,而需要和忻府区政府以及旅游
部门协商。而区政府和旅游局对景区的了解又不及乡政府了解的深入,结果,招商开发 陀罗山的进度就大大延缓下来。
财政压力大
乡镇财政收入来源大幅下降,乡镇财政可用财力也随之大量减少。由于乡镇一级财政权
的取消,乡镇干部对很多工作显得力不从心。没有钱,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落实。以前 收税收费,现在面对资金用度的窘境,乡政府还不得不为发展当地经济的资金短缺问题
四处奔走。
乡镇的欠款问题让原本就不宽裕的乡镇一级财政雪上加霜。一位乡财政所工作人员不无
忧虑地说,过去诸如“普九”、修公路这样的项目,本来是要向农民集资的,因为中央 政策要求不准增加农民负担,乡镇没有资金来源,就由干部采用借、垫、贷的办法帮乡
镇找钱,结果每个干部都负债上万元,甚至十几万。
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合索乡党委、政府一共有40多名干部职工,所有的财政供养人员的
工资都由上级拨付,乡政府仅仅能算上级的一个核算单位和出纳而已,资金自由支配额 度很小。随着“三提五统”和农业诸税的取消,乡级财政也随之取消。对于贫困人口的
补助只能依靠上级政府的拨付了,其余部分只能依靠乡政府自己想办法。
14岁的阎宏伟是合索中学的一名学生,家在合索乡黄龙王沟村。父亲阎玉槐今年已经63
岁,有脑出血后遗症,无劳动能力。母亲范翠兰患有脑病,亦无劳动能力。阎宏伟目前 尚在义务教育阶段,书本费和学杂费一律免费,每天有3元的住校补助,阎家仅有的1.8
亩耕地请人代为耕种,作为农村低保户,民政部门每月给阎家10元钱和30斤面粉进行救 济。但是这对极度贫困的阎家来说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全家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阎宏
伟身上。
和阎宏伟有着类似情况的赵小青在南合索小学读五年级,小青家的年收入仅有千余元,
作为山西省教育厅评选的“三好”学生,她和阎宏伟一起接受了来自太原市迎泽区桃南 小学五年级小朋友的部分压岁钱。这对于两个极度贫困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但也类似于杯水车薪。
而这次捐款还是在合索乡党委书记栗晓敏的积极参与下才完成的。原来,栗晓敏的一个
同学在太原工作,同学的女儿正好在桃南小学读书,这个班里有位同学倡议:捐出部分 压岁钱给贫困山区的小朋友,而且要结对子、处朋友。栗晓敏是通过同学的孩子的关系
,争取到了给两个贫困学生的捐款。当然,他们无法渴望这种事情能经常出现,甚至不 能保障下次这样的捐款还有没有,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个学生相对贫困的家庭条件
在一段时间内是无法改变的,而这种捐款即使经常化也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这种状况。
穷家难当,贫困地区的乡镇政府自筹资金的项目还不止于扶贫一项。很多时候,乡镇政 府为当地经济发展不得不自己筹措资金。
合索乡作头村在忻州当地还算小有名气。这个村子位于忻(州)静(乐)公路旁边,该
村种植山药有着百余年的历史,是忻州唯一成规模种植山药的地方。乡党委书记栗晓敏 一直非常重视这一特色农产品的品牌价值,想推广实施规模种植。
按照一般思维,作头村的山药在忻州属于特产,只要长出货来就不愁找不到买家,就会
有一定的经济效益。可实际情况是,村民种植山药的积极性并不高,全村去年只种了30 来亩,这是为什么?按照乡政府的分析,种植长山药市场价格不稳定,风险太大,而且
半亩地就得费20多个工,对于青壮年劳动力严重缺乏的农村来说,长山药种多了根本忙 不过来。另外,长山药不易储藏,农民们没有包装和保鲜技术,而且他们仅销售没有经
过技术加工的初级产品,产品单一且附加值不高。
于是,乡政府积极动员村民成立“合索乡特色农产品协会”和“作头长山药协会”,但
是,动员该村成立专业合作社,却没有成功。主要是农民注册资金上有困难。本来成立 合作社的事应该采取自愿原则,谁也不能强迫的。乡政府在资金相对困难的情况下,准
备全力保住这个产业品牌,最后拿出一部分资金,先做包装,然后做品牌,推出“陀罗 山牌”长山药。
“以前是向村民收钱,现在是帮村民找钱。”这种变化之间的酸甜苦辣只有乡干部自己
体会最为深刻了。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工资和待遇较以前有了保障,但是对于很多工 作的开展来说,取消了乡级财政后的得失,只能靠实践来检验了。
配角政府的主角努力
文/本刊见习记者 李鹏飞
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卫生部、民政部、财政部等7家国家相关部委和职能局于2006年1月
10日联合发布的《关于加快推进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试点工作的通知》(简称《通知》) ,对各自部门的职能范围都作了明确规定,却唯独对农民最直接面对的乡镇一级政府职
能未作任何表述,但作为农民利益的最终实现者,乡镇一级政府却是新农村合作医疗的 执行者。对农民来说,乡镇政府即代表党和国家,但乡镇政府处在蛋壳的位置上究竟能
在多大程度上维护农民利益。新农村合作医疗制度在一些贫困山区推进的艰难,从一个 侧面反映出了部分乡镇政府的苦涩和无奈。
乡官苦涩的笑
忻州经济发展状况在山西的排名犹如山西在全国的状况。因财力有限,2003年就在全国
开始试点的新农村合作医疗制度,隶属于忻府区的合索乡到2007年才开始实施。
乡党委书记栗晓敏回忆,当时接到上级领导布置任务已到年底了。上级领导指示,必须
保证70%的农民参保。这是明显违背“自愿参加”的原则的。但栗晓敏表示可以理解, 这70%的比例是保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正常运转的最低标准,即达到这一比例才是
兑现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对所有参保农民承诺的资金保障和首要前提。
乡干部能理解,但要对文化教育程度较低的农民们解释起来,就有些难了。栗晓敏说,
腊月十八,各家都在忙着置办年货准备过春节的时候,接到任务的乡干部紧急召集各村 负责人,动员大家尽快将全乡70%的农民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每人15元的参保费收齐
。
小村由村支书挨家挨户苦口婆心地游说,大村发动村支书、会计、治保主任和妇联主任
、各小组组长等人员,东家出来进西家,把政策向农民一项项、一遍遍地讲解清楚。栗 晓敏坦言,没有什么好办法,就是磨嘴皮子。好在农民们虽然文化素质不高,但都能理
解也比较配合,毕竟参加合作医疗保险对他们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就这样,收钱的任务圆满完成了,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却让栗晓敏有些头疼。
参保农民头疼、感冒、拉肚子一类只需到村里卫生所开一剂药服下就好的小病,却要为
了报销几毛几块的药钱,跋涉到乡里或者县城的大医院;而且在村里只要花几毛钱就能 买到的药,到了县里、乡里的大医院,药价就跟斗云似地翻番,摊上一来一去的车费和
误工的时间,不仅不能满足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为农民看病省钱的初衷,甚至还要让他们 赔钱。于是有的农民即使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但为了实惠为了省心,宁愿自
掏腰包放弃报销。
再则是得了大病不得不到市里、省里甚至北京的大医院就医的参保户们,为了报销所需
的一张都不能少的各式单据,他们需要不停奔波,有的农民跑了两三次新农村合作医疗 办公室报销,每次都被告知手续不全,需要再回去拿,这样折腾几趟,怨气顿生,不由
得要向其他村民抱怨,这也让农民们对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产生了怀疑。
“这主要是政策宣传不到位,农民了解还不够所致。”栗晓敏说。现有的宣传多集中在
介绍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给农民带来的表面好处上,没有树立起农民的风险意识,也没有 体现出重点,没有对那些不参加的农民进行调查,使得宣传大多停留在形式上。许多农
民并不真正了解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意义,他们仅从自己短期得失的角度考虑。有 的农民认为自己身体好,生病住院的概率低,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还有一些农民误以
为这是把自己的保险金拿去补偿别人。宣传的时候也没有把具体的理赔标准发给农民, 使得他们在进行理赔时,看到那么多药费不能理赔,一些人有被欺骗的感觉。
“今年这种情况将会大大改善,”栗晓敏说:“区里了解到这种情况后,随即出台新规
定,即村卫生所医药费也被划入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费报销范围,并且在今年将报销标准 提高至70%的基础上,农民获准可在与市级医院结算时直接扣掉报销部分,只缴纳30%
的费用,但在北京的医院就医还是要履行一套严格的审核程序才能报销。”
然而,去年参保的农民今年1月到6月应报销的医疗费至今尚未解决,乡政府试图多渠道
向上反映也没有结果。眼看马上就要到年底,新一年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保费的征收工 作还是会落在乡政府肩上,当初许下的承诺还未兑现,这次能有多少农民肯配合乡政府
完成这70%的新农合覆盖率呢?栗晓敏笑得有些苦涩。
权责对空恐损政府公信力
设在乡里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办公室,设2名到3名工作人员不等,主要工作是配合乡政
府做好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推广和运行工作。一来方便为农民服务,二来负责医疗机构 服务行为的监督和费用的监管,维护公立医疗服务机构的公平,避免出现医疗服务机构
利用新农合有违规动作进而侵害农民利益。
由于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办公室工作人员均是全额事业编制,且又涉及医疗卫生相关专业
知识,当地许多在医院工作却不属于全额事业编制的医护人员,都将此作为吃皇粮的绝 佳时机,为了争取这个名额,竞争异常激烈。
这些被派驻到乡镇开展工作的人员,其工资由上级医疗卫生部门发放,与乡政府并无经
济上的联系,因此乡政府对于这个机构并没有事实上的领导权,在具体事务中允许做的 ,就是配合和协调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办公室人员的工作。加上之前在医院的人际关系等
诸多因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对于医院的监督,自然瓜田李下,不免 惹人疑窦,越发成为一纸空谈。
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明确规定,政府组织、引导、支持,农民自愿参加,个人、集体和政
府多方筹资,以县级统筹、大病统筹为主的农民医疗互助共济制度。乡镇一级政府的职 能则是做好宣传发动、资金筹集、登记造册、补偿支付、统计和政务公开等具体事务性
的工作,只要按部就班完成即可,这在全国已颇为普遍。在中国南部和东部等经济发达 省份,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工作已较为完备的县、区,乡政府这种职能较为适合,但在中
西部经济滞后的一些县、区,因为医疗配套设施、农民生活水平及素质的不同,基层执 行或有偏差,一旦参保农民利益受损,第一诉求方和责任人是乡政府,但在权责对空、
监督缺位的情况下,乡政府除了反映、等待之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此一来,丧 失的不仅是农民对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信心,可能更多的是政府的公信力。
位卑未敢忘忧民
文/本刊记者 吉建军
【在乡镇干部中间,流传着“五苦”的说法,这“五苦”是:晋升机会少,工作环境差
,物质待遇差,学习机会少,工作困难多。正如一位乡干部说:“手中无权,兜里没钱 ;求人的多,肯定的少;爱人务农、子女‘赋闲’。”】
当前关于“三农”问题讨论的热点,由“减负增收”转向了“乡镇改革”。在这讨论中
,很多人认为取消农村“两税”后,乡镇一级政府变成了“空壳”,乡镇的存在没有多 大的积极作用,主张撤消乡镇政府和部门。还有人认为乡镇干部是加重农民负担的重要
因素,紧张的党群关系和干群关系与乡镇干部缺乏行政智慧不无关系。那么乡镇干部特 别是欠发达地区的乡镇干部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呢?到底是怎样一种状况呢?
住在城里的乡镇干部
现在的乡镇干部以在城里居住的为多,这是与20年前的乡镇干部最为不同的地方。以前
的乡镇干部很多还是从基层选上来的,上级部门的“下放干部”并不多。那时候多数乡 镇干部的家就在农村,对农村的情况了如指掌,下乡就是回家,这些干部与乡村的感情
是隔不断的。
时代的变迁使乡镇干部的身份发生了变化。国家公务员制度改革之后,乡镇一级的正式
干部成了国家公务员,很多大中专院校的毕业生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乡镇甚至村一级基 层单位工作。对于他们中的多数人来说,与农村的关系已经演变成为了一种“业务关系
”,感情因素在基层和农村工作中只占很小的比例了。
今年28岁的小郭来自山西省大同市,他出生于城市,之前很少接触农村,几乎对农村一
无所知。大学毕业后,他通过公务员考试考入山西省忻府区合索乡任秘书,成为了一名 基层公务员。这时,因为工作的关系,他才开始真正地了解农村,了解农民的生活。小
郭工作两年后结婚,并在市里买了房子,爱人也在市里工作。这样一来,他便开始了“ 朝村暮城”的工作生涯,每天早上从市里赶班车到乡里工作,下午下班之后再坐车回去
。这样他只有工作时间待在乡政府,其余时间与一般城里人无异。这样的情况在各地乡 镇一级政府很普遍。在当地,他们被称为“走读干部”。
这样的“走读干部”显然不可能扎根农村。当然,干部“走读”在当下的社会当中是比
较普遍的现象。在城乡二元化的架构下,大多数人都希望在城里能够谋得一席之地。但 作为乡镇干部和基层工作者,他们注定不可能比20年前在农村土生土长的乡镇干部对农
村了解得更为深入和透彻。
乡镇干部的苦衷
实上,乡镇干部的生活繁杂而琐碎,并不像一些影视作品中所演绎的那样高尚和美好。
很多人抱着一展抱负的愿望来到这个岗位,可是经过长时间的工作之后才发现,这样的 工作和生活与理想中的“乡官”差距太大。
山西省文水县的几个大学生村官,在得知自己被录取后欣喜雀跃,并且互相约定3年之
后再聚,看谁的成就大。山西财经大学法学院的梁新旺拿着自己的行李去乡政府报到, 但却被告知:“你就在家里待着吧,这儿平时也没什么事情。你们村有什么事情我们电
话通知你。”每月拿着几百元薪水都在城市里待业,这样的“村官”在其他城市也都不 鲜见。
乡镇干部权力有限,却担负着很多责任。作为面对基层的一级政府,乡镇干部们经常深
入群众最底层。山西省忻州市合索乡的很多村庄在山区,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很多地 方还没有通车。乡政府没有汽车,因此自行车和摩托车成为他们经常使用的交通工具。
农村工作最多的时候是在农闲时的冬季,这对依靠摩托车作为交通工具的下乡干部来说 是最痛苦不过的。他们一次次顶着凛冽的寒风,骑着摩托车往返于乡村城镇之间,很多
人年纪轻轻就患了关节炎、风湿等病症。
乡镇干部没有县级以上政府工作人员那样的权威,他们做工作更多是和当地村民交朋友 ,想尽办法融入他们。
“很多时候,乡干部要想落实工作,就需要和村干部交朋友,没有交情不好办事。与他
们交朋友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喝酒。乡亲们实在,只要在他家喝过酒,而且喝醉了,这关 系就处好了。他把你当朋友、当乡亲、当作自己人,工作也就好做了。以上级自居,乡
亲们不吃那一套,工作局面打不开。”乡政府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合索乡党委、政府的干部经常到村民家里,盘腿坐在炕上,和村民拉家常,互相开着对
方的玩笑。在地头随便找块平坦的地方就坐下去和村民唠嗑。一位村干部告诉记者,乡 里的干部根本不讲究,也好相处。有一回一个副乡长来地头找他有事,一边看他锄草,
一边蹲下来聊天。蹲累了想坐下来,便脱掉一只鞋子坐在上面,翘着一只脚继续他们的 谈话。副乡长说:“弄脏裤子老婆要骂的。”村干部说:“这是我见过最爱干净的乡干
部了。”
乡镇干部最头痛的事情莫过于做村民的调解工作。吕梁市石楼县一位乡镇干部满腹牢骚
地向记者诉苦:“我在县里上了15年的班,又在村里挂了两年职。如今又在乡里工作, 可以算是一个老基层了。乡镇的工作不好做,就拿调解群众矛盾的工作来讲,经常是落
不下好,还得罪人。调解工作很复杂,有时双方开条件简直是在赌气,根本没有想把矛 盾化解的意识,这让做调解的工作人员夹在中间很为难,工作经常无法开展。这更让我
们意识到,农村的工作有很多,不仅在日常小事上,更多的还应从大局出发,增加农民 收入,有句话说,民不富,村不富,村不富,乡不富。稳定和发展的工作应持续努力,
只有富民才能进一步引领村民解放思想,提升自身素质。”
不少乡镇干部工作很出色,也很努力,在农村工作中做出了很好的成绩。可是一些乡镇
干部的提拔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首先一些地区的乡镇干部普遍文化素质不高,这给提 拔造成一定的影响。据了解,忻州市合索乡现在在职的乡镇干部很多是由中专、中师或
者高中毕业生担任的,也有一部分从学校借调到乡镇的教师,这些人虽然有文化,但受 过真正意义高等教育的并不多。而一些大学毕业生是近几年才进入乡镇政府,提拔年限
以及资历不够。这些有经验的乡镇干部工作兢兢业业,而提拔的机会渺茫,因此也在很 大程度上影响了工作积极性。
乡镇干部的收入
在山西省忻州市合索乡,在乡财政没有取消之前,很多乡镇干部长时间拿不到工资。现
在乡镇干部工资直接由国家财政拨款,这种发不出工资的事情很少见了,但是他们的收 入仍然不高。而且由于没有独立的财政,他们的福利待遇比起其他单位要少很多。他们
的假期很少,因为工作实在太多了。
乡镇干部中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乡镇干部真是怪,工资少还跑得快”。一名乡镇
干部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一位在忻州市贫困乡镇工作了17年的某乡镇干部陈某直言不讳 地说:他现在每个月只有500多元钱的工资,已经揭不开锅了。另一位干部目前是6级科
员,不够副科级别。工资是每月763元(全额),扣除自已负担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
、住房基金等,实际应发701元。再扣除绩效工资(总额的20%),每月实际发放到手的
只有535元。当然,绩效工资到年底会按政绩再补发,但这点钱并不能解决他的燃眉之 急。他的女儿去年考上了大学,第一年学杂费1万余元东拼西凑勉强筹措到了,可是今
年的学费仍然没有着落。无奈之下,他找到了另外一份工作——在一家加油站打工,每 晚一个班,一班5个小时,每班10元。
随着中央“一号文件”的出台和农村税费改革的不断深入,特别是全面取消农业税及其
附加政策的出台,农村工作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乡镇政府面临的工作内容、工作模式、 工作任务也都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乡镇政府的主要职能由“管理型”向“服务型”转变
。
虽然这只是部分乡镇干部的现状,但却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重视。乡镇干部作为离基层最
近的干部,是执行党和国家在农村各项路线、方针、政策的最前沿的一支干部队伍。虽 是小小九品芝麻官,却肩负着带领我国8亿农民发展农村经济和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
艰巨任务。在乡镇改革的大局下,乡镇干部的工作状态直接关系着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的步伐。如何改变这一现状,如何激发乡镇干部的潜在动力,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
过程中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来源:记者观察 编辑:李志鹏 |